2013年6月4日
【短篇】木馬
少年走到巨大的石柱前停下,左右張望。
石柱上貼著「勞動者在此處集合」的海報,說是海報,其實也不過是粗製濫造的四開紙上用簽字筆寫著的幾個歪曲大字,看起來格外顯眼。海報的底下蓋了一個印記,少年看了看印記上的字,他只能勉強看出第一個字是個「行」字,剩下的到底是什麼,他看不懂,也不打算弄懂它。
反正只要知道是這裡就好了。
「喂,是你嗎?」一個粗老的聲音從少年的背後傳來。少年回頭,也只能從瀰漫的煙塵中看到一個模糊身影朝他走來。此處無時不刻充滿煙塵,而且持續地在增加中,那並不是自然產生的,而是來自於人們的努力不懈,經年累月之下造就了這個夢幻的都市。
老人走到少年的兩步前,少年才終於看清對方的長相:身子短小健壯但已有些駝背,沒有頭髮的臉上滿是皺紋,本來應是雙眼位置的臉上部分,只剩下一點黑色的空洞,微弱在光芒在其中閃個不停,說話的同時,嘴上叼著的菸管也隨著上下晃動,菸管現在還是點燃的,噴出的煙塵就像擺脫束縛的野獸般,進入周遭的煙塵裡消失不見,成為它們的一份子。
人們努力不懈,製造環境的汙染。
「我說,是你吧?」老人用眼部的光芒上下打量著少年,「今天要來參加勞動工作的新人,是你對吧?」
少年點點頭,但他察覺老人並沒有任何回應,才開口說:「是。」
老人吐出了一口煙,說:「好,跟我來。」便自顧自的往前走了。
雖然老人的視力並不好,但似乎非常熟悉這條路,走路的速度相當快,少年必須加緊腳步,才不至於在煙塵中跟丟了他。兩人離開了大街,走到一處廣場。
少年認得這個廣場,是以前他與朋友們閒暇時聚集的地方,他們曾經在廣場的附近架設了一個攤位─記得沒錯的話是在販售吊飾攤位的旁邊─他們在地上舖著橡膠製的地墊,然後放一個空的牛奶罐,唱著歌曲來吸引人們的注意。運氣好的話,當天的晚餐就有著落了。
可惜後來的運氣不太好。
老人引領他到廣場的中央,已經有幾個人聚集在那裡了,看起來和少年一樣,是來進行勞動工作的,那些人散佈在一根木製巨柱的附近,看來和之前的石柱一樣是個集合地點,不同的是上面沒有貼著難看的海報。
帶領那群人的是個中年男子,茂密的頭髮中夾雜了幾根白髮,個子比較高大,但和老人同樣,在他的眼睛部分,由黑暗的空洞和微光取代了眼球。
兩人交頭接耳說了幾句話,老人便離開了,走的時候連看都不看少年一眼。「你,過來。」中年男子把少年叫到跟前,少年可以清楚聞到中年男子嘴裡發出來的新鮮菸味,那和煙塵裡的味道有點類似,但是多了一股令人作嘔的,和著唾液的熱氣。
中年男子從身旁的巨型桶子中拿出一把鐵鍬,交給了少年,說:「你就跟著他們做,反正就是你們最愛幹的事兒,知道乎?」
少年遲疑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頭,然後他又想起了對方可能看不到,於是開口說:「知道了。」
對他們的回答,最好就是「是」和「知道」,剩下的都不重要,也最好不要說。
中年男子把手上的菸丟到地上踩熄,變成地上數十萬支菸蒂的其中一員,有些還帶著剩餘的菸燼,煙霧冉冉地上升,直到進入空氣的灰色煙塵中,成為它們的一份子,再讓人民吸進肺裡。
「好了!你們甭打混了!諸位社會殘渣!」中年男子吆喝著,用一些少年聽不太懂的詞彙,中央附近的勞動者,現在都集合在他的身邊,「今天你們之工作,便是拆除這文化之混亂體,人類文明中的王莽,知道乎?拆之毀之!復興文明!」
他敲了敲身後的那根木製柱子,少年抬頭看了一下,這才發現那並不是一根柱子,而是四隻腳中的其中一隻;他也終於想起來那是什麼,座落在廣場中央的它,曾經是一種地標性的事物。
木馬。
「約有六層樓高,一個籃球場這麼寬,你能想像嗎?看見那四隻粗壯的腳了嗎?在腳的底部各有一個入口,不過你不仔細找,是找不到它的,畢竟是木馬嘛!」少年想起了朋友曾經在廣場的攤位上,邊指著木馬的方向邊說著,那個時候的空氣還是乾淨透明的。
一夥勞動者分成四群,少年身處其中的一群行進隊伍中,跟著他們走向另外一邊的巨柱。
「這真是亂七八糟,一大早叫我們來,結果是來拆這個鳥東西。」少年身邊的一個男孩說道,染成黃色頭髮的他看起來大約十六七歲,應該和少年差不多年紀,他揮舞手上的鐵鍬,使得他前後的人群不得不稍微和他保持一點距離,「算了,反正拆東西嘛!老子最愛。」
黃髮男孩似乎是個不引人注意就會覺得渾身不自在的那種人,當他發現少年對他的動作沒什麼特別反應時,覺得有點好奇,對少年說道:「喂!你從哪裡來的?」
少年回答他:「煙的那一邊。」
「哈!」黃髮男孩繼續揮舞手上的鐵鍬,「大家還不都從煙的那一邊來的嘛!除了住在白牆裡的,穿得漂漂亮亮,整天喝著進口礦泉水和健康食品的那群高人一等的有錢人之外,誰不是住在煙的那一邊?哈哈哈!」
隨著黃髮男孩肆無忌憚的笑聲,他揮舞鐵鍬的幅度越來越大,使得附近的人避得越遠,但他們又怕走得太遠會找不到行進隊伍而迷路,只能在適當的距離下,時時刻刻提防著天外飛來的鐵鍬。
「夠了!」一名青年從隊伍的後方走過來,抓住黃髮男孩的手,「不要再造成別人的困擾!」他搶下男孩的鐵鍬,「等下再還給你。」
「咧!神經病!」黃髮男孩對著青年做了一個鬼臉,然後就自個兒走到隊伍前方去了,還不時亂拍別人的肩膀,等對方回頭時,對著對方的臉發出奇怪聲響。
「別理他,」青年對少年投以一個苦笑,「他已經是慣犯了,這回已經也不知道做幾次勞動工作了。每次我都會遇到他,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說完,他抓抓自己的頭髮說道:「說起來我也是慣犯,不然就不會老遇到他了。」
少年打量著青年,他穿著一件工作用的襯衫,和一件洗白的牛仔褲,雖稱不上好看,但至少看起來整齊,比起隊伍中的大多數人來得乾淨,在這連空氣都充滿著不安全因子的地方,擁有一個乾淨的外表比什麼都來得不尋常,又特別是在勞動工作者的隊伍群中。
少年似乎想起,方才集合時的確有幾個穿著整齊,但臉上仍然帶著髒汙的勞動工作者。
「你怎麼進來的?」少年問他,「你看起來並不像...我是說,參與勞動工作?」
「現在有很多像我這樣的,被迫勞動工作並不是什麼稀奇事了。」青年笑了笑,但眼裡卻看不出笑意,「我本來是個設計師,我研發了一種面具,它兼具了口罩和護目鏡的功能。」他伸出雙指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它基本上可以過濾空氣中的煙塵,而且可以強化視覺,看得比現在還要清楚許多,比起現在市面上的防塵面罩,它很輕便,重要的是成本相當低。
「我不知道你剛剛有沒有看到,每個隊伍最前頭的人都會發放一個防塵面具,好用來帶領隊伍。現在市面上只有兩家公司在販售防塵面具,一間是K's,另外一間則是D客,他們壟斷了所有的面具市場。而且,他們和那群人...你知道的,就是不能說出來的單位,裡面都有相當要好的關係人物,兩方為了各自的商業利益和政治意圖,角力纏鬥了好幾年。」
政府,少年心想,那個不能說出來的單位。
「但是,只要出現共同的敵人時,他們就會想盡辦法把他剷除掉,對他們來說,敵人最好是能夠互相牽制的,節外生枝永遠是不必要的麻煩。所以當我的面具研發成功時,他們就知道,有個新的威脅產生了。因為我的面具如果能夠量產,它在市面上的價格會比另外兩間來得低廉,任何人都能負擔得起,那麼防塵面具將不再是一種人們辛苦工作多年才能得到的奢侈品,而是家家戶戶都能擁有,而他們本來就該擁有的必需生活品。
「然後就像這樣。有一天,一群帶著武裝,雙眼卻沒有靈魂的人們,闖入了我的工作室,用一張違法研究開發的陌生禁令,將我的研發設備全部帶走,把我的工作同伴全部解散─當然在那之前我們全部都先做了一次勞動工作─然後發放到各個城鎮去,規定我們不得再進行關於防塵面具的開發,因為那是危害國家安全的一種行為。」
「後來我也研發了其他東西,但不管是什麼,就算是可以掃除附著窗戶上煙塵的道具,都會被冠以違法的罪名,而送來進行勞動工作。」他又苦笑了一下,「現在我除非去擔任刷白牆的工人,否則三不五時就都會被送過來吧?」
「為什麼不抵抗呢?」少年問道。
「如何抵抗呢?拿手上的鐵鍬去攻擊白牆嗎?」青年聳聳肩,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少年如果不是腦袋壞掉,就是可能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我們已經被統治了五十年,這五十年中有多少想反抗的人呢?最後都冠上了罪名送去勞動工作,更甚者,丟到白牆人家裡的野獸圈裡,成為野獸的飼料。無論如何,大多數的人們早已習慣了。」
人們就是容易習慣,習慣被統治的生活。
隊伍的移動開始變得緩慢,青年指了指前方,說道:「帶頭的似乎終於找到另一隻腳在哪裡了。」
少年看著前方,當然他什麼也看不到,只聽得隊伍前頭有說話聲音:「好了!快點工作吧!把這該死的東西給敲爛,然後我們就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少年跟著開始分散的人群往前走,終於看到了木製巨柱,木馬的另一隻腳。
他張望了周圍,卻已經看不到青年的身影,想來是剛才前進時就走散了;或者青年其實就在他身旁幾公尺的地方也不一定,但現在他的眼前只有木製的巨柱,以及鐵鍬砍伐巨柱時發出的悶響,偶爾還會傳來黃髮少年的咆哮和刺耳的笑聲。
少年舉起鐵鍬,卻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朝著木柱砍下去。
「我說,為什麼要砍毀這個...這個什麼東西呢?木馬?」一個聲音從少年的左手邊傳來,似乎像是附近的某人正在對話,「這個木馬在這廣場不是已經好多年了嗎?怎麼突然那群人會要我們來毀掉它呢?這感覺不太合理啊。」
「白牆裡的那群人做的事,有什麼是合理的呢?」另一個聲音回答道,然後好像覺得有點過於張揚,又刻意壓低了聲音說:「你也知道的,這個木馬,可不是當年希臘攻佔特洛伊的那隻木馬啊。原先的那隻木馬,可早就被希臘人燒得不見蹤影了。」
「您老別說笑了,這不是誰都知道的故事嗎?」另外又有一個聲音回答:「我記得這是某位藝術家,為了紀念廣場落成而蓋的不是嗎?聽說當年的執...我是說當年的那群人,還爭相與他合照、攀關係。結果呢?藝術家被人舉發不當賄賂,連帶爆發了多件弊案。你說說,賄賂還有當與不當的嗎?當然有啊,錢給錯了人,就變成不當了。至於那個藝術家到底有沒有給別人錢,這也沒人知道,所有的事情都給鎖在了白牆裡。現在白牆裡已經沒有文學藝術可言了,剩下的就像你今早看到的那個領頭兒,刻意咬文嚼字又不明不白的。」
「哎呀,我剛都沒有注意到,這不是顏老師嗎?」起先發問的那個聲音又說話了,「我前陣子常在電視上看到您呢!您不是本來在白牆內教書嗎?」
「哈哈!教書!是啊,教書吶!」那顏老師的聲音說道:「我本來在白牆裡,想要告訴白牆裡的學子們,不要太相信那群人。本來呢,學子們都還挺聽我的,誰知道後來他們加入了那群人,就翻臉不認人,開始清算了,我這把老骨頭也逃不掉。」
他嘆了一口氣,「現在啊,白牆裡已經沒有什麼是值得信賴的了。白牆裡的那群人,都在白牆裡了,就是你們想辦法換掉一群人,最後坐在那位子上的,換來換去還不都同一群人?」
「我說,」那第二個刻意壓低的聲音說道:「顏老師您就少說幾句吧?總是留得青山在...」
「青山?還青山呢?現在的山,都是禿的吶!」顏老師的聲音又說了,「只有住在白牆裡的人,才會相信還有青山這回事,哎。我就算少說幾句,免不得也是抓來勞動。我還記得在我小的時候,空氣還是清新的呢...」
少年聽到這裡,想要尋找那些聲音的來源。最好的辦法,就是沿著圓柱邊摸索邊走,他心想,總會看到他們的。
他沿著巨柱走著,看見各種勞動者:有努力砍伐的、有坐著打混聊天的、有漫不經心挖著的,也有的蹲在地上想要找尋還有沒有沒燒玩的菸屁股可以撿來吸食,雖然這些人各有動作,但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的表情不帶著任何希望。
少年走著走著,沒有看見那被稱為顏老師的人,和那些聲音的來源,但是他的手卻摸到了不同於木柱的觸感。
他仔細看著手摸著的位置,那是一個方型的圖騰,上面刻著六個交疊的圓圈,而它突兀的觸感並不像是木頭,反倒像是某種金屬。
暗門的開關。
少年不確定那是否他所想的東西,但還是用力推了一下。
木馬的腳,那龐大的木製巨柱,發出了轟隆隆的奇妙聲響。跟著聲響一起出現的,是少年眼前的入口。
原來真的有入口。
許多勞動者突然放下手邊的工作,好奇地移動到發出聲響的位置,然後對著入口的門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這是什麼啊?」
「這是木馬的入口嗎?」
「要木馬屠城了嗎?」
「太好了,這是上天的指示!」
「推翻白牆的時刻到了!」
「自由萬歲!」
「那你還不快上去?」
「等等,你先上去吧?我怎麼知道這裡面有什麼?」
「這搞不好是那群人的陰謀,想騙我們進去送死。」
「難道裡面有野獸嗎?又要把我們當成野獸飼料?」
「哈哈!你們都是傻子,你們就上去送死啊!哈哈!」
「說不定是別種白牆的新娛樂呢?」
「你沒聽說嗎?木馬屠城,最後死的都是我們啊!」
他們站在入口處討論了許久,卻沒有一個人敢走進去。直到最後,終於有幾個膽子比較大的,握著鐵鍬走了進去。
裡面並沒有野獸,龐大空曠的木馬體內,空氣比起任何一間白牆外的民宅裡還要新鮮。擔任先發的人們才又走出來,召喚著其他人一起進去瞧瞧。每個走進木馬裡的人,都好像感受到天堂一樣的舒適,就連曾經住在白牆裡的顏老師,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最後,他們看見了位於正中間的少年,坐在有如駕駛座的核心之中。
「是那位少年打開的嗎?」
「他是誰啊?」
「他是住在這裡面的人吧?我剛都沒有見過他啊?」
「他是救世主!」
「哈!我知道!這不是剛才那個人嗎?」
「等等...他...」
曾經與之對話過的青年認出少年的模樣,從人群中走向核心,「這是你剛剛打開的嗎?」
少年並沒有回答青年,只是專注著手邊的事物。這應該是某種起動的開關,他心想,也許可以讓木馬移動也說不定...但是,這可能嗎?
抱持著一絲疑惑,少年推動了那看起來像是開關的把手。
一聲比剛才更猛烈的轟隆巨響,從木馬的身體裡發出來,彷彿沉眠千年的巨獸,醒覺後的初次嚎叫一般,令人心驚膽跳,不少年紀較大的勞動者們因此而坐倒在地。
即使是在木馬外工作的其他勞動者們,也被這貫徹天際的怒吼所驚嚇,紛紛放下了鐵鍬,抬起頭,試圖從朦朧灰暗的煙塵中看見聲音的來源。直到他們看見木馬開始拖曳它的四隻腳,在迷霧中前進著。
「這是什麼!」
「傳說靈驗了!」
「太好了!撞倒白牆啊!」
正在木馬體內和地面上的人們,有的表情錯愕,仍然不懂發生了什麼事;有的驚喜異常,認為他們所期待的終於到了;有的甚至跪倒在地,希望這一切不是夢。不管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木馬正在以他們前所未見的姿態移動著。
大家都覺得木馬終究會撞倒萬惡的白牆,但事實上,沒有人知道在這煙塵瀰漫的路上,白牆是否在木馬前進的方向上?也沒有人會知道,木馬,急速移動的同時,也正在急速崩壞。
因為勞動者們之前的砍伐,木馬的四隻腳已經殘破不堪,其中一隻腳甚至在移動之前就已經濱臨斷裂的危險,劇烈行動之後更加速了木柱的崩壞,前進的巨獸斷了第一隻腳,使得木馬的前進變得格外顛簸,木馬體內的人們,甚至多數都已跌坐在空曠的地上,隨著木馬的搖晃傾斜而摔落至邊緣。
坐在核心的少年也開始失去了平衡,跟著木馬越來越明顯的傾斜而感到暈眩。
終於,木馬的第二和第三隻腳也應聲斷裂,僅存的一隻腳起不了支撐的作用,龐大的身體嘎然一聲倒臥在路上,掀起了地面上的一陣沙塵,和數十萬支菸蒂。適才發生的荒謬景象,果然就如同一場夢境般,稍縱即逝。
在木馬體內翻覆的人們,有幾個很快恢復了知覺,有的起身去尋找其他人,有的則趕著尋找出口,以免待會木馬瓦解的時候,他們會被掩埋在這巨大的木製墓場中。
木馬外的幾個勞動工作者,也因為好奇而走往木馬的方向,當中也包含著那個領隊的中年男子,雖然他不怎麼在乎勞動者們的生命─顯然地,白牆內的人也不在乎─但仍然希望在他工作的份內,不要出現這種可能會遭人檢舉的不當事件。
經過一段時間後,他們清點了勞動工作者的人數,有幾個已經失去了生命跡象,只好呈上級處理,但大概沒多大影響;有幾個則不見蹤影,包括那個少年,但如果他們活著,總是會回到自己該回去的地方。
「好了好了,諸位殘渣們返家吧!」中年男子點著菸,大聲吆喝,「拿你們的卡來予吾蓋章!然後就滾回家吧!」
勞動工作者們無不歡天喜地,拿出他們的勞動報到卡,到領頭中年男子的面前,一個個蓋完了章。這次蓋完了章,至少好一陣子不需要再參與勞動工作,除非又因某些罪名遭到逮捕。
反正我很快又會再進來了,青年心想,這果然是避免不掉的事情。
△
當少年回復知覺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廣場。
身邊的夥伴們正一面唱著歌,一面用熱切的眼神望著路過的行人,希望他們能給點賞識,讓他們今天晚上有頓好吃的。
這是他預期會看到的景象。
但事實上他的身邊除了菸蒂之外,什麼也沒有。沉睡的五十年間,並沒有讓他醒來時發生了任何顯著的改善,事實上,似乎比起以往更加失落。
那本來應該佇立著巨大木馬的廣場中央,現在只剩下一片煙塵。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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