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Trick or Treat

「不給糖就搗蛋！」打開門，就看見穿著奇裝異服的孩子們站在門口。

「煩死了，臭小鬼！」老泰格抓起一把小石子，像是驅趕惡靈似的把孩子們趕走。

「哇！」孩子們邊哭邊跑遠，手上的籃子搖搖晃晃，還掉了幾顆糖果出來。

「哼，真是煩死人了！」他狠狠甩上門，發出碰的一聲。





看看牆上時鐘，已經快要十二點了，這群臭小鬼應該是最後一批了吧？

老泰格心想，離家四十年後回來這個鳥不生蛋的小鎮，竟然還得過他媽的萬聖節？

他想起年輕時離家的那一天，也是同樣的萬聖夜。

他記得那天，一個女孩穿著哥哥的萬聖節南瓜裝，搖頭晃腦地走來走去。





「不給糖就搗蛋！」女孩伸出手，對著還是中學生的他說著。

女孩穿著枯瘦的南瓜人服裝，暗黃色的樹枝手臂，藍色的小襯衫，再加上一頂巨大無比的南瓜面具，怎麼看也不像是個小女孩的打扮。

對於萬聖節活動，其實他並沒有太大的興趣。

他的童年是在父親的毆打中度過的，當然沒有機會參與。






「哼，小鬼竟然這麼開心。」看著女孩天真無邪的模樣，內心不禁產生了一股厭惡感。

別家的小孩子們總是成群結隊，卻只有女孩是自己一個人。

「這女孩是哪一家的？竟然自己一個人來？」

她難道不知道鎮上惡名昭彰的泰格家嗎？泰格心想。

「我...我們家剛搬來。」女孩羞怯地說，事實上母親不是很想讓她參加活動，只答應讓她穿著哥哥兩年前穿過的衣服。






「我懂了...」

年輕的泰格心裡浮現了黑暗的念頭，對著女孩說道：「那我帶妳去一個地方，有很多糖果可以拿喔。」

「真的嗎？謝謝你！」女孩不疑有他，笑得如此天真。






泰格帶著她到小山丘上，那裡曾是軍隊紮營的地方，現在已經是一片荒蕪。

一片黑暗的寂靜。

女孩掙扎的聲音。

拳頭與巴掌交錯的撞擊聲。

男孩的慘叫。






女孩咬了泰格的手臂，趁著泰格因疼痛而鬆手的時候逃走。

男孩站起身，朝女孩逃跑的方向追趕。

女孩跑進了一片黑暗之中。

隨即男孩聽見了砂石滑落的聲音。

等他靠近的時候，發現女孩已跌入山丘的陷坑中，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眼前一片黑暗，男孩的心中也變成一片黑暗。

「怎麼辦...？她...她摔死了嗎？」

他應該呼救嗎？不可能，如果有人救醒了女孩，她會說什麼呢？

人們會怎麼對他？更重要的是，他那酒鬼老爸會怎麼對他？

如果女孩摔死了呢？就沒人知道他做過什麼了。

不，遲早會有人想起他帶著一個穿南瓜人裝扮的女孩，走到小山丘上的。





年輕的泰格越想越慌張，不論女孩是死是活，對他而言都不是件好事。

他也終於清醒過來。

他決定要逃走，遠離這個鬼地方。

當天晚上泰格回到家裡，帶著隨身行李和所有能拿走的錢，趁著小鎮還沉浸在萬聖節的慶典當中，搭上了往北方的火車。




他到了別的城鎮，做過一些工作，也做過一些見不得人的事。

他也終於在牢中住了一陣子，不過幸好都是罪不致死，加上當地人權團體的律師想要趁機出名，讓他跟一些牢友順理成章被放了出來。

他流浪，做過幾個生意，但是最後都失敗告終。

每一年的萬聖節，他都會想起那天的事情，他總覺得那個女孩的鬼魂一直跟著他。

在他轉頭的時候，都會看見那搖搖晃晃的南瓜頭，向他伸出枯瘦的爪子。

他總會裹著棉被躲在角落，或是拿石頭驅趕那些來要糖果的孩子們。






就這樣過了四十年，他突然想回到那個出生的小鎮。

他帶著想要揍他父親的怨氣回家，卻發現早在他離家的幾年後，那老泰格因為酒喝太多，引發肝臟的毛病而去世。

於是他就變成了新的老泰格，住在離老家不遠的地方。





他的老家，現在是誰住的呢？

他帶著一點好奇心，某天清晨走到老家的門口，發現一名婦人正出來拿報紙，兩人正好四目相對。

那婦人看起來四十多歲，比他年輕一點。

「...泰格？」婦人端詳了一陣子，然後笑了出來，「你是泰格，對吧？」





「妳是...」泰格的記憶中，並沒有這個女子的存在。

也或者是因為他的人生太過混亂，所以已經忘記這個女子年輕的模樣了。

「也難怪，都過四十年了嘛。」婦人笑了笑，「當年我還只是個小女孩，你也不會記得我。」

小女孩？

「那時我們玩得很開心啊，你一定都不記得了。你後來去了哪裡？想必有很多回憶吧？有機會我們來聊聊吧！」

婦人自顧自的說著，老泰格卻仍然是摸不清楚頭緒。






「喔，瞧瞧你，跟當年沒什麼兩樣呢。」婦人又笑著說，「當年我們就是在...啊，對了，就是今天啊，今天晚上是萬聖夜呢！我們當年也是在萬聖夜認識的。」

萬聖夜！？

「妳...妳是...」老泰格叫出聲來，「妳是當時的...」

婦人點點頭，「你終於想起來了，後來我一直在找你，但是都沒有你的消息。之後我也搬離家去了，直到這個月才搬回來。發現你家現在沒有人住，就把它買下來了，這真是一種緣份，是不是？」

老泰格半晌說不出話來，他的記憶彷彿被丟入絞肉機中弄的一團混亂了。






「那麼，有空再來聊吧。」婦人拿著報紙，轉身走回去，「我還得幫孩子準備萬聖節服飾呢，你猜猜看會是什麼？」

會是什麼？還需要猜嗎？

老泰格望著眼前，走進老房子的婦人背影。






萬聖夜，老泰格趕走了一批又一批來要糖果的孩子們。

他抬頭看看時鐘，應該是最後一批了吧？

應該不會有人來了吧？






叩叩叩。

一陣敲門聲響起。






老泰格打開門，眼前是一個瘦小的身影。

穿著藍色的小襯衫，枯黃的手臂和尖銳的爪子，以及頭上的一顆大南瓜頭。

「不給糖就搗蛋。」孩子伸出枯瘦的手。

來了吧，來了吧...妳畢竟還是來了。






老泰格笑了笑，「我帶妳去一個可以拿到很多糖果的地方，好不好？」

戴著南瓜頭的女孩也笑了，是如此的天真無邪。







幾天後，有人在曾經是軍隊營區的小山丘旁，發現了老泰格的屍體。

他的身上盡是傷痕，像是被尖銳的爪子和牙齒造成的。

在屍體的旁邊，有一些碎裂的南瓜塊和衣料的碎布。

當地警方認為他是走到山丘上被野獸攻擊，然後逃跑時不小心摔落陷坑的。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死去的他的臉上，竟掛著一種滿足的笑容。

手裡則抓著一把糖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