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4日

【短篇】修船長的海上奇遇記

魔界,這個曾經令人恐懼的名詞,曾經是冒險家們的夢想秘境,一個所有人都聽過,卻從未有人真正踏入的地方。魔界的居民,被人間界的居民稱為妖怪,更被靈界的管理者們依照能力區分等級,好作為統治的依據,雖然魔界居民大多被歸類為兇殘恐怖的罪犯,但事實上,這群妖怪跟人類比較起來,說不定更善良與愛好和平。


魔界曾經是紛紛擾擾的兵家之地,眾多的居民們被戰爭所迫,只好訓練自己,成為比別人更強大、更凶悍的妖怪。


然而,這已經是數千年前的事情了。




自從魔界統一之後,魔界的居民們不再有爭鬥的理由,各自依照自己的所長,在世界的不同角落找到一個安居的所在,有的魔界居民甚至得到了認可,擁有自由出入人間界交易的權利。當然,人間界也終於發現到這個距離他們很近,而且又神秘的鄰居。經過幾百年的種族對立,人類也終於放下對魔界居民的偏見,並且不再稱呼對方為「妖怪」而開始進行和平的對話。



又過了幾百年,沉溺於和平之中的魔界居民,開始遺忘了自己的爭鬥本能,與人間界的朋友一樣,過著恬淡的生活,儘管仍然有些魔界居民為了魔界統一武鬥會而訓練自己的體能─或者是想去人間界踢世界盃足球─大抵來說,魔界的大多數人已經變得平凡,儘管被成為魔界的這個地方,仍然充滿各式各樣的危機。


至少,對於貿易船的修船長來說,他的兩個手下蘇拉和寶妮,就是典型的麻煩製造者。




「船長,前方是一片大霧,什麼都看不到!」負責掌舵的寶妮大喊。

「什麼!」急急忙忙的修船長跑到二樓的舵手室裡,「為什麼會是一片大霧,今天不是晴天嗎?」

「你看!」寶妮指著船頭,的確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白色迷霧。

「這一帶不可能會有霧的啊?」修船長拿出航海地圖,指著上面的紅色路線說道:「在這一條航道上的皮奈海域,別說霧了,就連烏雲都很少見呢!」

「船長,那個...」寶妮傻笑了一下,緩慢地伸出手指,指著離紅色路線有點遠的黑色路線,說道:「我們現在...不是在皮奈海域耶...是在...耽美海上...」




「什麼!」修船長嚇得連船長帽都掉了,「為什麼我們會在耽美海上!」

「就...」寶妮敲了一下自己的頭,「不小心走錯了,嘿嘿。」

「耽美海是什麼啊!我沒聽過耶!」這時從餐廳跑上來的蘇拉,擦了擦沾滿醬料的嘴邊問道。

「蘇拉!今天晚餐是什麼?」寶妮興奮地反問。

「呵呵~是牛~排~喔~」蘇拉得意的說:「飯後水果還是葡萄呢!」

「哇喔!好棒喔!我聽得口水都要流下來了!」寶妮更加開心了,全然不覺得自己闖了什麼禍。

「妳們...到底了不了解現在是什麼狀況啊...」撿起帽子的修船長,看著眼前這片迷霧,別說前方了,就連後方及船側兩邊都被白色大霧籠罩著。

「對了,船長,」蘇拉想起了被自己丟下的問題:「耽美海是個什麼樣的海域啊?」

「這個嘛....」修船長嘆了一口氣。




大約兩千三百年前,曾經有兩個魔界少年,隸屬於不同的國家軍隊。在那個動亂的年代,邊境地區的戰事是時有耳聞的,幾乎可說是每幾個月就發生一次的家常便飯。兩個少年在戰爭之中結識對方,雖然是敵人,卻產生了英雄相惜的感情。


兩人時常在無戰事發生的時候互相通信,起初只是對於彼此武術上的成就互相稱讚,進而聊到對方的家族故事,後來成了連家中有煩惱都會互相傾訴的對象。最後,他們終於發現自己踏入了一個無可挽回的局面:是的,他們竟然愛上了對方。


兩個同性的魔界居民相愛,事實上並不是什麼值得訝異的大事,然而戰爭的殘酷卻使得兩人必須放棄這段感情。別說是結合,甚至會在下一次的戰爭中兵戎相見啊!想到這裡,兩位少年已經難過到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在最後的一次通信中,兩人約好了要搭著船一同離開這場戰爭,離開這個充滿烽火的地方。然而這件事情被雙方的主帥發現了,就在兩人相約的地點展開埋伏,打算活捉對方好逼供秘密。


當然,發現彼此埋伏的兩支軍隊,就在這個海岸邊展開了另一場不為人知的戰爭,甚至這場仗從岸邊打到海上,這也是近期的戰爭中,死傷最為慘烈的一場。


「一切都是我們引起的,就讓我們來結束吧!」兩位相愛的少年深感愧疚,便攜手跳入了這片海域,永遠沉眠在黑暗的海底。後來為了紀念這兩人耽美的愛情,便將這片海域,改名為耽美海。





「....這海的故事就是這樣子。」修船長說道。

「哇,好浪漫喔!」蘇拉拍著手說道。

「這哪裡浪漫啊!」修船長指著外面的大霧,「妳不知道,因為這場戰爭而死去的那些魔界居民,死後的怨氣無法消除,於是就在這片海上製造災害,多少誤闖此處的旅船到現在都還沒有人找到呢!」

「啊...是,是這樣嗎?」聽到這裡,寶妮也不禁緊張起來:「這麼說,我們說不定一輩子都出不去嗎?」

「這是比較糟糕的結局。」修船長正色說道,聽到這裡的兩位天兵也鬆了一口氣。

「那,比較好的結局是?」蘇拉天真地問。

「是我們遇上在這片海域打劫的海盜,東西搶完後喀嚓一聲了事,」修船長做了一個手刀劃過脖子的動作,「然後放火燒船,我們也就跟著成為這片海裡的怨靈之一。」




「什麼!」蘇拉聽完都哭了,「嗚...我不要啦!」

「我也不要!我還這麼年輕!」寶妮也哭了出來,「人家都還沒去聽過魔王566演唱會的說!」

「好啦,妳們先別...」說到這裡,忽然間一個強烈的晃動,讓三個人都站不穩腳步。





「地震!」寶妮驚呼了一聲,隨即又自己回應:「等一下,在海上怎麼會有地震?莫非是卡到陰了?不對不對,卡到陰應該不會晃來晃去的啊!」

「怎麼回事?」蘇拉急拉著修船長詢問:「我們遇到海盜了嗎?」

「不對,這不是實體碰撞,」修船長勉強站起身子,往窗外一看:「莫非我們遇上颱風了?」

「颱風!?」寶妮和蘇拉異口同聲大叫。



魔界的颱風可不像人間界的那樣,無情的風雨襲擊之後,颱風眼中的魔口便會張開,先放出熊熊燃燒的業火,再將被之燒盡的房屋及建築物─當中也包括了所有的生命─一口吃下,見過此景的魔界居民,只有一種感想:「那情景簡直就是煉獄再現。」



船身又猛烈搖晃了一下,寶妮緊緊抓著船舵,而蘇拉整個人從舵手室滾到底下的船艙中,再一路滾到盡頭的儲藏室裡,門板碰一聲地關上。修船長抓著船欄,走到舵手室外。

船外沒有強風豪雨,也就是並不是遇上颱風。但是卻有著強烈的大浪,使得船身搖晃不已。

濃烈的迷霧中,修船長站在甲板上來回張望,希望能發現到底是什麼──────

「鬥神雷禪的胃啊!」修船長終於看見引起大浪,使得船身搖晃的原因,那是在白色迷霧中的一個巨大黑影。




「船長!那是什麼?」跟著走出來的寶妮也見到那個巨大的黑影。

「那是...」修船長喃喃說道:「那是....那是恐龍啊!」

「恐龍!」寶妮看著眼前的龐然大物,隨著迷霧散去而漸漸現出身形。

那是一頭具有龐大身軀及細長脖子的動物,若不注意牠頭部的五官,甚至會認為牠是一座會移動的海上小島!



恐龍,幾億年前誕生於地球上的巨型陸棲生物,統治地球直到六千五百萬年前,因為發生了原因不明的滅絕事件,而在地球上絕種─────對人間界來說是如此。

在魔界,雖然恐龍並不是為數眾多,但仍然活躍於世上,這是不可否認的。有的恐龍經過魔界的洗禮,而發展出不同的能力,在某些地區甚至被當成神獸般的崇拜。

順帶一提,修船長他們遇到的,其實是屬於蛇頸龍的一種,在分類上並不算是恐龍,但是人們已經習慣將史前爬蟲類皆廣義稱為恐龍,在魔界也是如此。




那頭蛇頸龍昂起牠修長的脖子,朝天空吼叫了一聲。

霎那間,迷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密的烏雲以及紅色的閃電。

一個閃電過去,修船長可以看見那頭蛇頸龍的雙眼,似乎滿是憤怒的光芒。

「牠....牠生氣了嗎?」寶妮緊緊抓著修船長的手臂,雙腳不住地發抖。

「船長...」好不容易從船艙裡爬出來的蘇拉看著這一幕,有氣無力地說道:「我....我快要挫賽了....」




蛇頸龍又吼叫了一聲,引起了另一波的大浪,使得船上的三人差點站不住腳。

這時,他們又聽見了另一個吼聲。

他們看見在蛇頸龍的正前方,有股迅速的海流帶著塊巨石朝著牠衝刺而來。修船長仔細一看,那並不是巨石,而是另外一隻的恐龍!

和蛇頸龍截然不同的外表,這隻恐龍並沒有修長的脖子,反而像是全身流線型而長了四隻腳的巨大魚類,但卻無法忽略牠突出的利齒,的確是史前掠食者才具有的攻擊武器。




這是屬於滄龍類的一種,當然也不算是恐龍,不過對命在旦夕的修船長一行人來說,能不能區分出來,並不是那麼重要的一件事。




「船長!」蘇拉跌跌撞撞地跑到兩人身邊,緊緊抓著修船長的衣角,「又來一隻了!」

「牠們到底想幹嘛!」寶妮哭喊著:「牠們是要打架嗎?還是要一起吃了我們?」

「別慌!」修船長─儘管他不能保證自己並未慌張─大喊著:「牠們似乎沒有發現我們!」



閃電落下,照亮了兩隻史前巨獸的模樣,牠們彼此兇惡地瞪著,伴隨此起彼落的吼叫聲。

接著下起了大雨,風浪又使得小小的貿易船身左右搖晃。

修船長拉著兩人走回舵手室,蘇拉和寶妮無力地靠著船板門躺下。

修船長看著船外,蛇頸龍和滄龍停止了叫囂聲,終於展開了一場惡鬥。




戰鬥開始時,蛇頸龍的柔軟攻勢佔了上風,緊緊咬著滄龍的身體不放。下一瞬間,滄龍光滑的身子掙扎了蛇頸龍的利齒,展開高機動性的優勢,圍繞著蛇頸龍的周圍。一發現空隙,滄龍便衝過去,以利刃般的巨齒劃傷了蛇頸龍的皮膚。蛇頸龍當然也不會放過滄龍衝刺的瞬間,以精準的速度舞動著長頸,有如死神手中的鐮刀,不斷在滄龍的身上刻下傷痕。


雙方你來我往,在風雨雷電交加的海域上,毫不保留地攻擊對手。戰鬥引起了更激烈的巨浪,小船更加地劇烈搖晃,就像蠟燭的燄火般飄忽不定。而且這燭火似乎隨時都會熄滅,至少修船長已經做好了再也回不去的心理準備。


像是回應兩隻巨獸的戰爭,火紅的閃電一次又一次地帶著更兇暴的雷聲到來。彷彿永不停止似的,牠們對於彼此的攻勢越來越激烈,完全不見有任何疲憊的模樣,而引起的海浪也越見強悍,風勢更見猛烈...





「唔.......」

當蘇拉再次睜開雙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和寶妮躺在舵手室的門口,迎接她的,是甲板上刺眼的陽光。

「咦?」蘇拉急忙坐起身來,瞪大雙眼左顧右盼。

「早啊。」只見修船長叼著一根棒棒糖,悠游自在地操著舵。

「船長....?」蘇拉還是一臉茫然。



「嘿咻,睡個我腰痠背痛的...」此時寶妮也醒了過來,打了一個哈欠。

「咦?船長?」好像終於想起什麼似的,寶妮看了一眼修船長,又看了一眼蘇拉,接著又轉頭去問修船長:「那個...那個恐龍呢?」




「不知道,」修船長悠悠地回答:「我們的小船後來被海浪帶得很遠,等我發現的時候,我們已經被帶到皮奈海域上了。」

「是這樣啊...」寶妮站起來,舒緩了一下筋骨,「結果我們是給那兩隻恐龍給救了的嗎?」

「就結果來說,是這樣沒錯。」修船長把舵交給寶妮,自己走到窗邊。

「啊!」蘇拉拍手説道,「說不定,那兩隻恐龍就是傳說中相愛的少年們,轉世來幫助人的喔!」

「我寧可認為那是海中死去的雙方軍隊,怨念化為兩隻怪獸,繼續未完的戰爭。」修船長聳聳肩,「不管怎麼樣,我等下要好好的睡一覺了,妳們熟睡的時候,我可是一夜掌著舵未闔眼呢。」




「好啦,我...」寶妮小小聲地說:「我知道錯了,我會認真操舵,這次不會再亂走了。」

「那就好啦。」修船長點了點頭,往船艙的方向走去,「好,那麼我就先...」

「啊啊啊啊,等一下等一下!」此時蘇拉急忙跑到修船長的面前,張開雙手擋住他的去路。

「那個...船長,」蘇拉不好意思的笑著,「船艙...可能要先整理一下,所以...」

「整理?」修船長疑惑地問:「有什麼好整理的?還不就是...」





「所以嘛,所以啦~」完全不顧修船長的問題,蘇拉推著修船長走到甲板上,「就請您先在甲板上睡一下,然後呢,等蘇拉整理完後弄一頓豐盛的早餐,吃完後再舒服地睡個覺,你覺得怎麼樣?」

「甲板?」修船長皺著眉頭,「現在是大白天耶,甲板上很熱的...」

「那就這樣子囉!」蘇拉立刻跑向底下的船艙,然後又探出頭來,「在蘇拉整理好之前,不可以先進來喔!」

「喔...好啦...哈哈...」對於這樣的要求,修船長也只能苦笑。




望著遙遠的另一邊,修船長突然覺得前晚發生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議,這一場也許只是個夢境吧?

「好夢易醒,噩夢可是想忘都忘不掉啊。」想了想,修船長拿出口袋裡的船長日誌,提筆寫下:

『船長日誌某某某年八月三日,我們遇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起因是我那個天兵的舵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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