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9日

寶寶, the baby

兩個月前,汶汶告訴我,她懷孕了。

從那一天起,汶汶就一直在做準備,迎接她肚子裡的新生命;

從那一天起,我也一直在做準備,想辦法除掉她肚子裡的孩子。






我跟汶汶是在網路聊天室上認識的,

她是個十六歲的蹺家少女,整天在網咖閒晃,

我是個三十歲的工人,早上七八點就起床到工地幹活,

認識一個多月後,我們在速食店裡約見面,然後到我家裡脫光衣服睡覺。

之後她就住在我家裡,白天幫我打掃看家上網,晚上就在床上做運動。





這對我來說,其實也沒什麼不好。

有個免費的看家婆,還有免費的年輕炮可以打,何樂而不為?

直到兩個月前,她興奮地跑到工地來找我,

『老公,我跟你說喔!我,有了!』

「什麼?」

她很開心,開心到整個工地都可以聽到她的聲音,

於是全工地的人都來祝賀我。

『哎唷,阿武喔,恭喜啦,這麼年輕就要當爸爸了!』

『如果生出來像媽媽一樣漂亮就讚啦!』

『謝謝謝謝!等我生了一定請大家喝喜酒!』

全部的人都籠罩在歡樂的氣氛中,除了我以外。




開什麼玩笑!

我只是個普通的工人,養一個汶汶就已經開銷夠大了,

哪裡還有什麼辦法多養一個孩子!?

撇去汶汶還未成年的問題不說,她逃家的時候連健保卡身份證都沒帶,

根本就沒辦法去找工作,現在有身孕,更不可能工作!





她以為生孩子跟養小狗一樣輕鬆嗎?

難道還要我多花錢買補品,還要我花錢給她坐月子,花錢買奶粉嗎?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汶汶,妳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嗎?」

『耶?為什麼這麼問?』

「汶汶,妳聽我說,我們現在還沒有結婚,孩子生出來也沒有社會證明。」

『那等我生了,我們再去登記結婚就好啦,老公你說我們要男孩還是女孩好?』

「汶汶...」

『啊!那我們等一下就去買寶寶的床吧!我還要一個好~大好大的洋娃娃!』





她一派天真浪漫的樣子,完全不理會我所說的,

她只是個年輕的孩子,什麼都不懂,以為從家裡逃出來,世界就是美好的。

而她對我來說,也的確很好,很好用,很好騙,很好幹。

但是如果有身孕,那就另當別論了。

我一定得想辦法,解決掉那個孩子。



* * * * * * * * * *




汶汶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家裡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嬰兒床、學步車、洋娃娃、風鈴,就連奶嘴跟小襪子小鞋子都準備好了。

我看著這些花費我半年來薪水的雜貨,心裡只是咒罵為什麼當時不多花錢買套子?





挺著大肚子的汶汶,每天就是抱著洋娃娃在哼歌,不然就是剪貼牆壁上的嬰兒照片。

這天,她走到我身後,拍拍我的背,

『你不要在客廳裡抽菸啦,對寶寶不好。』

寶寶、寶寶,妳他媽的不要再提醒我有寶寶了好不好?

「好,」我笑了笑,「我去陽台抽,好不好?」

她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摸著肚子說:

『寶寶,你看把拔很好喔,都不會讓你跟馬麻吸到二手菸的。』

我輕輕推著她的肩膀,說:「妳先回床上躺著,待會我端湯給妳喝。」

『嗯。』她一手按著肚皮,另一手抱起了洋娃娃,慢慢走回房間去。





自從汶汶懷孕後,到陽台曬衣服就變成了我的工作,她再也沒有來過陽台。

所以她也不可能看見陽台有個杯子,一個裝滿黑黃色液體的杯子。

我將抽完的菸剪斷,抽出裡面的菸絲,丟進杯子裡,

黑色黃色的液體,顏色變得更深更黯淡。




我不知道尼古丁的含量是否全部都溶到水裡,

但我確定這絕對能增加汶汶流產的機率。




我拿著杯子,確定汶汶已經走回房間,這才走回客廳,走進廚房。





瓦斯爐上有一鍋湯,我告訴汶汶那湯是我熬來安胎的,喝了對寶寶比較好,

所以即使味道很難聞很難喝,她還是會捏著鼻子喝下去,

只要說是為了孩子,她什麼都願意做。




事實上那鍋湯裡的確有些中藥,但對於安胎並沒有什麼效用,

我所需要的,只是讓湯的顏色及味道加深,好不至於聞到菸草的味道。

我舀起一匙湯,倒進碗裡,再將浸成黃黑色的杯子裡的菸草撈起,把液體倒進碗裡。

為了讓汶汶看起來像是自然流產,我無所不用其極,任何能用的方法我都會用。

我拾起廚房裡散落一地的啤酒罐,將裡面剩餘的一些酒也倒進湯裡。

喝了一小口,確定沒有異樣,才端著湯走回房間。





汶汶睡著了,她的樣子滿溢著幸福與安詳。

那個因為家暴而逃家的小女孩,現在倒像個成熟的母親。

她有了一個生存的目的,可以說是她的希望,她的一切。

而我,就是打算毀滅那一切希望的人。





「汶汶,」我輕輕撫著她的臉,「來,喝個湯再繼續睡吧!」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說:『老公,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喝這個湯了?』

「為什麼呢?」我表情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把她扶起,半坐在床上。

『我每次喝完湯,都覺得頭會暈暈的,而且還想吐。』

我輕輕撫著她的髮絲,「傻孩子,那是很正常的啊。這表示寶寶喝了湯很有精神。」

『真的是這樣子嗎?』

「當然是這樣子囉。我知道了,妳一定是湯太苦了不敢喝對不對?那等寶寶出生了,

我就跟他說因為馬麻不敢喝湯,所以寶寶都長不大...」

『我喝,我喝!』她搶走我手上的湯,輕嚐了一小口,『為了寶寶好,我什麼都好。』

「乖孩子。」我繼續輕撫她的髮絲,『慢慢喝,不要燙到了喔。』





* * * * * * * * * * *





廁所傳來一聲尖叫。





自從汶汶懷孕之後,我幾乎就沒有離開過汶汶身邊,因為我必須監視她,

確定她沒有發現陽台跟廚房裡的秘密,也確定她每天都有喝『安胎』湯。

當然,我告訴她我是為了好好照顧她跟寶寶。

我也沒有回工地,只是先跟工頭預支了兩個月的薪水,

因為汶汶跟寶寶開銷之大,把我之前所存的積蓄差點就花光了,

當然我也告訴工頭,回來後我會加倍工作,為了養活妻子跟孩子。

妻子跟孩子,如果孩子真的生得下來的話...




汶汶喝了幾個月的湯,我還在想是否要再加重劑量的時候,

今天就收到了成效。




我跑到廁所去,看見汶汶跌坐在地板上,

從她的下體延伸出一條宛如腸子般粗細的帶子,直通到馬桶裡去。

『寶寶...寶寶...』她氣若游絲的說著,看來她受了不少驚嚇。

「別動!我看一下。」我探頭往馬桶裡看去,果然有個物體在,

大約是一個手掌的大小,看起來很像是個充滿血絲的紅色大蘿蔔。





我走到陽台,拿起平時剪菸絲的那把剪刀,又走回廁所。

『老...公...寶...寶寶怎樣了?』汶汶還是一樣無力的坐在地板上,

她的眼睛腫脹,眼袋又黑又深,嘴唇跟臉色一樣蒼白,

真可惜,本來是個多漂亮的女孩子。

我持著剪刀,將她和寶寶連結的那條帶子剪斷,一時之間廁所內血跡斑駁,

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我扶著汶汶,走回房間,她的嘴裡還是不斷念著:『寶寶...寶寶...』

「妳先躺著,我去看一下寶寶。」

『好...好...』她蒼白的臉頰,露出一抹微笑,隨即安心的閉上眼。




我走回廁所,撈起那個掉落在馬桶裡的孩子,

仔細一看,其實很像是個血紅色的肉瘤,只是多了手腳跟鼻子,

可憐的孩子,你本來就不該出生在這世界上的。

他的眼睛還是閉著的,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我還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一股在我手裡的震動。

於是我輕輕地把手指按在他小小的鼻子上。






不久,呼吸沒了,震動也消失了。

「晚安,我的寶寶。」









* * * * * * * * * *





『老公,寶寶呢?』當我走回房間的時候,在床上的汶汶已經醒來了。

「對不起,汶汶。」我握住她的手,「寶寶已經沒有呼吸了。」

『你騙人...』汶汶睜大了雙眼,那充滿疲憊的雙眼,『為什麼...』

「我想他一定走的很安詳,他在天國會好好的...」我極力表現出哀傷的樣子。

『我不相信,老公你騙我的對不對?』她笑著,又是那種天真的微笑,

『老公你不要騙我了,你一定把寶寶藏起來了對不對?好啦我不會跟你搶寶寶,只要讓我

看他一眼就好,你說他是男生還是女生?長得漂不漂亮?像爸爸還是...』

「寶寶已經死了!」我大吼。




她被我這一吼嚇到,沒有繼續說話,只是呆呆的看著我。

「乖,妳先睡一下。」我哄著她,「妳睡起來,我們再看看怎麼辦好不好?」

『我不想睡...我想先看寶寶...』

「睡醒再來看寶寶好不好?乖,當媽咪要有力氣才能照顧寶寶啊。」

我拉上被子,確定她睡著了才離開。




應該是藥湯的作用以及突然產下嬰兒,讓她有些神智不清,

我想過一陣子就會恢復了,讓她能夠接受這個事實。

我並沒有打算再讓她看到孩子,讓她受太多刺激對我並沒有好處,

所以我現在能做的,就是處理掉這個孩子。




孩子死了是好事,但這在我的預期之外,

我的計劃是自然流產,而不是透過我的手來直接結束他的生命。

雖然也可以當做死胎來看待,畢竟他尚未為這個社會所接受就離開了,

但多個屍體,總是比較麻煩。





我本來是想找個地方將屍體埋起來,但如果被人發現就不免有更多麻煩,

如果引來警察,發現汶汶還未成年,而且我還殺了她的孩子,

喔不,是我們的孩子。

這些罪名怎麼說也會套上一兩個,那對我來說並不是好事。





所以我又想到了另一個,處理孩子的方法。






* * * * * * * * *






那鍋中藥湯還在瓦斯爐上,在沒有加入尼古丁的時候,味道就已經夠濃烈了,

裡面放了一隻雞和一些碎肉,有時候我餵汶汶喝一碗湯,自己也喝了一碗,

不過差別只是在於我沒有加入那些特別的原料。

我對自己的手藝還蠻有信心的,雞肉跟豬肉到了最後也分辨不出形狀跟味道。

那麼,多了一些肉在裡面,我想大概也是分不出來的吧?




我抓著寶寶,喔不,是本來應該是寶寶的那個物體,放在流理台上,

用菜刀從他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裂縫,流出暗紅色的液體。

血緩慢地流著,就像一道紅色的帶子,在流理台上晃動著,擴散著。

血的味道也像細菌一樣充斥在整個空氣裡,

為了阻隔這些味道,我點起了一根菸。

抽菸對寶寶不太好,但是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頸子的血放完之後,我又劃開他手腳的動脈,確認還有沒有多餘的血沒放完的。

嬰兒的身體很柔軟,範圍也不大,所以我也只需多用點力就能切斷他的手腳,

切碎他的四肢,以及身體。

聽說嬰兒的體質以膠質居多,那麼我想大概就類似豬腳這樣,

煮久了容易爛掉,到時候一鍋湯裡有什麼也沒有人知道。




當我用刀劃開他的臉,剝下那層外皮的時候,兩個骨碌碌的圓球掉了出來,

兩顆白裡透紅的眼球,掉在地下,黑色的瞳孔盯著我,一動也不動地。

我拾起那兩顆眼球,丟進垃圾桶裡。

我將剩餘的骨頭,連著肉直接放入鍋中,

嬰兒的骨頭是最脆弱的,加上營養不良、骨骼未能發展的影響下,

那些帶肉的骨頭很容易就融入湯中,終將變成湯的一部分,食物的一種。





寶寶的手腳、生殖器、皮膚、筋肉,全部被我切成一塊塊的肉塊,倒進湯鍋裡。

有胎毛的部分,我也小心地取下,丟進垃圾桶。

大腦以及其他內臟比較沒有急需處理掉,所以我取出來後,都冰在冷凍庫。





結束後,我清理廚房的血跡,流理台和地板上。

直到去除廚房的血腥味,才聞到湯鍋裡散發的一股香氣,肉與骨與中藥混合的香氣。

也許我該改行當廚師了。





* * * * * * * * *





「汶汶,來,乖,喝一口湯。」我拿著湯匙,舀一匙湯到汶汶嘴邊。

她張開嘴,喝下湯,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手中一直抱著那個洋娃娃。

一口接著一口,直到湯喝乾淨,她才開口說話:

『老公,你看寶寶好乖喔。都沒有吵沒有鬧耶!』




「寶寶?」我的手震了一下。

『對呀,你看,寶寶好乖,好乖好乖...』

她說的寶寶,是她手上的那個洋娃娃。

那是一個作工相當精細的洋娃娃,當初我們在百貨公司花幾仟元買的。

現在她把那個洋娃娃,當成自己的孩子,抱著它睡覺,說故事哄它。

『寶寶,你要快快長大喔。』

說著,她又開始哼著歌,輕輕地搖著那個洋娃娃。

她絲毫不知道,她真正的寶寶,剛才已經被她吃下肚了。





「汶汶,妳睡一下吧?我抱寶寶出去走走。」我放下碗,伸手要抱走那個洋娃娃。

她縮了一下,不讓我碰到娃娃。

「汶汶,寶貝。妳在怕什麼?妳怕我抽菸嗎?不用怕,我不會帶寶寶抽菸的。」

我看她還是遲疑著,又說:「妳看,寶寶肚子餓了,把拔去泡奶粉給他喝啊!」

她看著我,又看了洋娃娃,最後終於把洋娃娃交給我,說:

『那你要快點回來喔!寶寶想睡覺了,馬麻要抱著他睡。』

我接過洋娃娃,做個哄孩子的動作,對她說:

「妳放心,我馬上就把寶寶帶回來,好不好?」

『嗯。』她躺回床上,『老公,我們晚一點帶寶寶出去逛街好不好?』

「等寶寶大一點再說,現在出去會生病的。」

『喔...』

我幫她拉上被子,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抱著『寶寶』走出房間。





一走到客廳,我立刻把洋娃娃丟在沙發上,從口袋裡拿出一根菸,點燃。

汶汶已經發瘋了,根本不會接受孩子已經死掉的事實。

孩子,寶寶,現在只是一個不會動的洋娃娃!

或者該說,現在只是一鍋湯。




我到了廚房,舀起一碗湯,濃烈的香氣朝著我的鼻子而來。

夾起一塊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肉放進嘴裡,只覺得滑嫩可口。

有句話叫做虎毒不食子,我想那是因為牠不知道自己的孩子這麼好吃。

我一口接著一口,一碗接著一碗,將那曾經是我孩子的湯喝個精光,

現在湯鍋裡只剩下碎肉跟碎骨頭,就算仔細分辨,也看不出來那是什麼動物的骨頭。

只要晚上再用報紙包起來到附近的公園去餵野狗,那麼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我常常帶著雞骨跟牛骨去餵野狗,不會有人起疑的,就是狗也不會起疑心。




我坐在沙發上笑了笑,瞥眼看見那個洋娃娃,正好臉也是對著我,

兩隻眼睛閃閃發亮地朝我看來。

我被看得渾身不舒服,只得抓起那個洋娃娃,走回房間。




客廳及房間裡盡是一堆嬰兒用品,看了就覺得一股厭惡,

我想,過幾天這些東西都放在這兒,把該辦的事情辦一辦,我們就離開這兒。

或是說,我,就離開這兒。

盤算好心裡的計劃,我不禁對著正在熟睡中的汶汶微笑,

輕輕撫著她的臉頰和髮絲,把洋娃娃放在她的枕邊。

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兒,想想還真有點可惜。


* * * * * * * *



當天晚上,我在睡夢中感到一陣疼痛,從腹部傳來的疼痛。

那種痛苦,就猶如肚子被刀子劃開了一個洞,那種撕裂的痛楚,令我瞬間驚醒。

我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壓在我的身上。

我並不是睡在房間裡,而是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不需要開燈,也能藉由陽台落地窗映照而來的月光,依稀看見客廳裡的事物。




我看到洋娃娃坐在我的身上。




由月光反射的雙眼,直直地瞪著我,閃閃發亮地,瞪著我。

接著我看見了它的嘴巴,上下開合擺動,就好像在吃東西的動作一樣。

在它嘴巴裡的,是一條血淋淋的腸子,從我的腹部延伸出來,

鮮血不斷從我的肚子裡流出來,痛楚也沒有間斷過的刺激著我,

像火燄一般燒著的痛苦,從我的肚子,一直延伸到我的胸口,我的大腦。

洋娃娃的嘴巴還沒有停下來,反覆地嚼著我的腸子,

兩隻眼睛瞪著我,就好像今天從寶寶屍體裡掉出來的兩顆眼珠一樣,

又大又亮,充滿血絲。




我想大聲喊叫,卻怎麼樣也喊不出來,全身的力氣都因為這痛苦而消失了,

我想從沙發起身,想要把洋娃娃給扯下來,卻怎麼樣也無法動彈。

只能用些許的力氣動著手臂,連抬高都沒有辦法,

最後,我的手終於碰到了電燈的開關。




當我按下了開關,整個客廳回復一片光明。

只剩下我躺在沙發上。

洋娃娃不見了,我的腹部也完好無缺,沒有流血,腸子也沒有掉出來,

但是卻痛得我受不了。




我沒有辦法繼續睡,抱著肚子走進廚房,打算把骨頭包起來拿出去餵狗,

也順便把剩下的垃圾處理掉。

但是當我打開垃圾桶時,卻發現丟在裡面的眼睛跟胎毛不見了。

從今天下午煮完湯後,我就再也沒有開過垃圾桶,但是我很確信那些東西在裡面。

會是汶汶拿走的嗎?

不,不會的,她一整個晚上都在睡覺。

我也不認為她會在我睡覺的時候醒來,走到廚房打開垃圾桶。

那麼那些東西,眼睛、胎毛,到哪裡去了?




我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於是我慢慢地打開冰箱冷凍庫。

不見了。

那些我處理過的腦和內臟,也都不見了。




到底會到哪裡去了?

我一邊想著,一邊摸著肚子,試圖壓抑住那些疼痛。

只有一種可能性,我不想相信,但是可以證明!




* * * * * * * *




因為肚子的疼痛不已,使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的力氣,

於是我打開房門的聲音,使得睡夢中的汶汶也醒來了。

『老公?怎麼了?』她揉著眼睛問我,但我卻沒有心情回答她。

「寶寶在哪裡?」我看見洋娃娃並不在床上。

『寶寶?寶寶在床上睡覺啊。』她指著門邊的嬰兒床。

我轉頭,就看見躺在嬰兒床上的洋娃娃,眼睛動也不動地盯著我看。




我抓起那個洋娃娃,用力捏住它的脖子。

「你想要報仇是吧?你喜歡瞪我啊?...你想要回你的身體是嗎?我告訴你,不可能!」

『老公,你要做什麼?你嚇到寶寶了。』

汶汶站起來抓住我的手臂,我一甩把她摔到地上,「少囉嗦!寶寶已經死了!」

我抓著洋娃娃,走到廚房,拿出菜刀,

「我已經把你的身體給解剖過一次,我就可以再解剖第二次、第三次!」





我抓起刀,一刀劃開洋娃娃的肚子,劃開洋娃娃的頭,切下它的手腳。

『老公!不要啊!』汶汶在身後尖叫著,哭喊著。

洋娃娃已經不成人形了,我仍然不停手,一刀接著一刀切碎它的身體。

就像我對寶寶做的一樣。

尖叫聲和菜刀切割聲混在一起,洋娃娃身體裡的棉絮,在空中飄舞著。

直到我的最後一刀,都沒有看見任何一樣應該屬於寶寶的東西。

沒有內臟,沒有大腦,就連眼珠子都是兩顆玻璃球,在我剝下來的時候就碎了。






「是嗎...原來不在這裡面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放下菜刀,放下破碎的洋娃娃,鬆了一口氣,跪坐在地上。

腹部的痛楚使我渾身無力,仔細想想那應該是吃壞肚子。

我想我還是不適合當廚師吧?

我果然還是適合當一個工人。對,明天就回工地去吧。

跟工頭說我會加倍努力,為了養活老婆跟孩子。

然後汶汶在中午的時候會揹著孩子來給我送便當。

然後我們會一起吃便當,然後大家都會搶著來抱我的孩子。

然後...然後...





肚子的痛楚突然間加劇,應該說,那是另一種痛。

那像是被刀刺進去一樣的痛,既明顯又強烈。

仔細看,我真的被劃了一刀,我撫著肚子的兩隻手,全都沾滿了血跡。

抬頭一看,汶汶拿著菜刀的手不停發抖,血從菜刀邊緣一滴滴地流到地上。

她的雙眼滿佈血絲,說:『你對寶寶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

我想笑,但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可以控制我的表情,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躺下來,讓汶汶盡情地發洩一刀又一刀。

『你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寶寶呢?寶寶呢?寶寶呢?』

我想回答她,但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的肚子被劃開了一個大洞,汶汶將雙手伸進去裡面,像是尋找什麼東西。

我全身發抖,血流不止,最後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眼前被一片的血紅色沾染。

朦朧之中,我看見汶汶從我的肚子裡拿出一樣物體,很珍惜似的抱著它。

那很像是一個肉塊,但是多了四肢,多了一顆頭,多了鼻子,多了嘴巴...

汶汶手中的東西,睜開了它的雙眼瞪著我,滿佈血絲地。

耳邊還聽得見汶汶的聲音,她一邊搖著那血紅色的嬰兒,一邊哼著歌,哼著搖籃曲。




我的知覺終於逐漸模糊,從血紅色變成暗紅色,然後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我好像聽見了嬰兒的哭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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