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何開始吃海鮮 - 肆拾肆 趴踢之卷

『呀呼～耶耶耶耶耶～啦啦啦啦啦～』

「唉唷，妳不要再～唉唷～敲了啦～唉唷。」

晚上六點半，我騎著車，載著小海，在台中的某一條路上奔馳著。

雖然小海仍拿著球棒不停地敲打我的安全帽，但那已經不像早上時的那樣歇斯底里了。

雖然是很輕鬆的狀況，但是我的頭還是會一陣一陣昏眩的。






七點，我們坐在台中的某個公園裡。

公園的晚上，有個年輕人會在某個角落拉著小提琴。

所以這個公園也被我們稱為"提琴公園"，是個野餐的好場所。

現在，耳邊正傳來家喻戶曉的莫札特小夜曲Ｋ５２５。

而小海則將神秘到不行的包袱打開。






『嘿嘿～你看～』今晚的小海不如往常綁著馬尾，而是任長髮在風中飄逸。

「哇塞！好厚的三明治！」呈現在我眼前的，是剛好便當盒大小的三明治。

『我做了快一小時呢！快點，吃吃看吧～』小海拿了一個出來，遞給我。





我稍微地端詳了一下手上的三明治。

厚度大約是兩本原文書（約７．５公分），兩片吐司中又夾雜了三片吐司。

其中夾著肉片、火腿、生菜、起士、薯條，以及一些因醬料而分不出來的配料。

這麼厚又剛剛好塞在便當盒裡，剛才小海是怎麼拿出來的？

而且這種SIZE，已經不算是三明治了吧...






『喂～你還看啊？趕快吃啦！』

小海在一旁催促著，眼神又回到面試考驗時的教授一般。

為什麼吃的人明明是我，卻要由我當學生呢？

上次在教室裡也吃過小海的三明治，不過那時因為太累而失去了味覺。

所以這次是對小海三明治的第二次挑戰了。






我點點頭，接著深吸了一口氣，吐出來。

儘可能地張大了嘴，將手中快拿不穩的三明治慢慢推進，接觸到了嘴邊。

先用牙齒輕咬住吐司邊，再一次推進嘴邊。

確定能完全接觸五層之後，一口咬下。








.....










！？







酸，酸在路上跑來跑去。

然後迎面而來的胡椒開著脆脆甜甜的沙拉車將酸給撞個正著。

這時辣也不慌不忙地扛著富含肉味的擔架跑過來。

咻地一瞬間，所有的味覺都歡樂地開起派對來了。

而我，只能邊睜大眼睛邊咀嚼著這股超越味蕾所能承受刺激範圍的能量。

除了恰到好處的美味之外，我實在再想不出什麼話可以形容這個派對了。






『怎麼樣怎麼樣？好不好吃啊？』看了我大約五秒鐘的呆滯後，小海關心地問著。

我緩緩地轉過來，雙眼對著小海，用盡我所有能表現出來的正經表情說：

「好吃。」

『真的嗎？』小海笑著，像考試考了一百二十分的小學生一樣地笑著。

「真的好吃！」我將派對經由喉嚨吞嚥下去之後，又呼出一口氣，

「不但好吃，而且妳一定具有特級廚師（註１２）的才能！！」

『嘿嘿嘿～我就說吧～』小海又拿出兩個便當盒來，笑著說：

『還有很多喔！你就盡量吃吧！』

「好，我盡量盡量～」





兩個便當盒，各裝了八個小三明治，小海拿了一個吃，

『其實我自己也沒試過，把草莓醬混在芝麻辣醬裡會這麼好吃呢～』

這時，小提琴演奏出的音樂，已經轉為土耳其進行曲了。






我一共吃了超特大三明治一個，小三明治四個，現在正在吃第五個。

而小海吃了兩個，現在拿著第三個還沒吃。

『話說回來，』小海邊高舉著手上的三明治看著邊說：

『今天你怎麼辦到的啊？竟然連續接到十幾尾魚都沒漏接呢！』

「嘿嘿～我也不知道啊～這應該算是天賦的一種吧！」

我吞下最後的一個三明治，仰頭看著星空說：

「其實我比較在意的是，怎麼我在那時候突然就不畏懼海鮮了？」

『是啊～會不會是你根本就不怕海鮮，只是外表在抗拒呢？』

「這個嘛....」






我仍然是討厭海鮮甚至恐懼海鮮的，這我可以清楚的了解。

但是，也許海鮮本身就沒那麼恐怖呢？

我看著身旁的小海，她現在正在咀嚼著她最後的一個三明治。

我突然想起了阿倫，那個從抗海鮮者搖身一變成為全食者的男人。

就像他說的，吃到後來也覺得其實沒什麼，是這樣嗎？

『只是需要那個覺悟一來，你就可以跨越人生所謂的障礙了。』

他曾經跟我這麼說過，總有一天那個時刻會來的。

但也有可能一輩子不會來....可以的話，我也希望不要來....






「說不定，有天我也會開始吃海鮮也不一定...」

我仰頭望著星空，從口中突然發出了這句話。







瞬刻間，除了小提琴現在正拉著的宗次郎大黃河之外，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小海的眼神突然變得黯淡，就連星光都無法照耀她眼裡的黑暗。

我這才想到出言不對，連忙揮手對小海說：「啊！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嗯，沒關係啦～你不要這麼緊張啦～』小海眨了眨眼，稍微回復了眼中的光芒。

『其實如果你能夠吃什麼都無所謂的話，是相當幸福的....』






小海站了起來，雙手放在背後，十指交差地握著，慢慢地往前走去。

『如果我能選的話...有那個勇氣的話...我也會....』

「勇氣？」

要吃從以前就討厭，甚至是恐懼的食物，的確是需要很大的勇氣的。

但是看小海這個樣子，似乎需要的勇氣還要更大。





『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吃沒吃過的東西會產生幻覺的事情嗎？』

「嗯，我記得。」那好像是關於迷幻藥之類的話題。

『我沒吃過...嗯，不算真正吃過海鮮，所以其實我也不確定是不是真有那一回事。』

「這個嘛，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經驗。」就算沒吃海鮮我也有產生幻覺過。






『嗯....』小海停下前進的腳步，慢慢地轉過身來，

『我沒跟你提起過，為什麼我不吃海鮮，甚至連碰都不碰的原因吧？』

「是啊，這個世紀大謎題已經困惑我很久了。」






『那我就告訴你吧....其實....在我的身體跟心裡，各住著一個惡魔....

在名為海鮮的線上兩端不停拉扯的惡魔。』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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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１２：特級廚師為卡通"中華一番"中最高等的廚師職業。

不但擁有可以變出仙女跟龍的料理技能，甚至還可以靠料理統治全世界。

至於將草莓醬混合芝麻辣醬的做法，有興趣者不妨試試。

但後果請自行承擔，恕不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