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達餐廳的時候,差不多兩點廿分,比我昨天跟小海到這裡的時間早了一小時。
走到便當店的攤位前,老闆正在收拾東西。
原來他不是快打烊了才開始收攤的,而是從一開始就邊收東西邊賣便當的。
「兩個排骨便當。」我從皮夾裡拿出一張一百元鈔票。
『排骨便當只剩一個了。』老闆轉過身來,看著張大嘴巴的我。
不會吧?每天都只剩一個排骨便當?
你每天都只賣一個排骨便當嗎?
『我認得你,』老闆的眼睛瞇成一直線,『你是昨天那小子。』
為什麼你的口氣跟表情,說得我像是在店裡鬧事然後又不付錢走人的小混混一樣?
「真的...只剩一個排骨便當了?」我用著相當疑惑的眼神回應他。
『千真萬確,只剩一個,』老闆將便當放在桌上,『不過還有一個雞腿便當要不要?』
「那當然!」
『真的不要魚排便當?也還有一個喔。』老闆的眼神像火燄般的燃燒著。
「當然不要,給我雞腿便當跟排骨便當。」我的眼神則像冰山般的堅定。
一陣對峙的沉默之後,老闆終於將雞腿便當拿出來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我將一百元鈔票放在桌上,拿走兩個便當準備轉身走人。
『慢著。』老闆這時卻又叫住了我。
「怎麼了?」我是絕對不吃魚排便當的,老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你少付了十塊錢,』老闆指著上頭的價目表,
『雞腿便當六十元,一共一百一十元謝謝。』
「為什麼雞腿六十元?不是一律五十元嗎?」我指著攤位旁的廣告牌。
『你沒仔細看清楚,少年仔,你的道行還太淺了。』老闆緩緩地伸出一隻手指。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告示牌上"便當五十元"的最右邊,也就是"元"字的右下方,有個小小的"起"字。
這個"起"字,大概只有"元"字的16分之一大小。
用公定尺規來算的話,大約是4平方公分,也就是每邊只有2公分大小。
這對於每個字都有64平方公分左右的"便當五十元"來說,的確是毫不起眼。
然後我也發現了,在"不純砍頭"的"頭"字右下方,有個小小的"髮"字。
『還是你想換也可以,魚排真的就只要五十元。』老闆又補充說道。
我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的拿出十元放在桌上,頭也不回的走出餐廳。
唉,商人,傷人。
我走到操場,這時正是烈日當頭,但可以看到一小撮的人群在操場上練習。
這種時刻還在運動場上,不消說,必定是小海所屬的系上田徑隊了。
我找個靠近樹蔭的階梯上坐下,遠遠地就看見小海跑過來。
『嗨!你可真是準時呢!』她在我身邊坐下,我將便當遞給她。
「那當然,我還為此賠掉了一塊橡皮擦呢。妳們練習完了?」
『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大一新生訓練什麼的。』她打開便當盒,馬上咬下一口排骨。
我也打開我的便當盒,看著場上稀稀落落的人群。
『咦?你那是雞腿便當嗎?』她往我的便當盒裡一瞧,像是發現了寶藏一樣地說著。
「是啊。怎麼了嗎?」我這時從她的眼裡看見了哈雷彗星快速轉了一圈。
『那我跟你換吧!』語畢,我手上的雞腿便當突然消失,下半秒鐘變成了排骨便當。
「喂,這...」
『怎麼了嗎?』她邊說著,邊咬下一口雞腿,然後用軍艦砲座般的眼神看著我,
『你不吃雞腿,會突然死掉嗎?』
「不會是不會,但是...」
『不會就好啦,害我還擔心了一下。』她笑著說,接著又咬了一口雞腿。
『你知道嗎?我剛還以為你不會來了。』當我開始接收那一半的排骨時,她說道。
「喔,」我又吃了一塊豆干,「那是因為我受了妳救命之恩,所以有恩必報啊!」
『呵呵,那你以後就在課堂上睡覺吧!這樣下午就有人幫我買便當了。』
「這倒是不用了。」我可不想每次都在章魚的必修課裡當忍者啊。
『真的嗎?嘻嘻。』小海突然轉過頭對著我笑,那笑容好似雨後的彩虹。
我卻感覺到像出現超空間扭曲般的不自在。
該不會...她把我的"這倒是不用"誤解成"就算不叫我,我也會幫妳買便當"吧?
我的心不禁抽了一下。
『怎麼啦?』她問著,但表情仍然帶著笑。
雖然我很想跟她解釋一下,但她這無防備的笑臉卻令我怎樣都說不出話來。
「呃...」我很想找話出來講,但是這時話都跑去躲起來了,所以我找不到它們。
就在此時,另一股奇妙的氣息朝我們逼近。
那是一種危險而令人戰慄的氣味,特別是同為抗海鮮者的我們才能感受到的。
我與小海不約而同的往那氣息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女子遠遠地往我們的方向走來,表情透露了她的不懷好意。
更令我們在意的,是她邊走邊咬著,拿在手上的烤魷魚。
『唷唷唷,我還在想膽敢從梅杜沙課裡蹺課的人會跑去哪裡,沒想到竟然到這兒來了。』
這句話似乎是對著我說的,然後過了約三秒鐘我才想起來,原來她是我系上同學。
好像叫做....嗯......想不起來.....
『不過會看到你們兩個在一起,可真令我吃驚吶!』她邊咬著烤魷魚,邊看著小海,
『好久不見了,藍綠,最近過得好不好啊?』
『白令...』小海怔怔地說著,眼睛卻盯著女子不放。
白令......?
喔!對了,這下可令我想起來了。
這名女子名叫白令海,是我們系上數一數二的優等生,而且還是系上田徑隊的隊長。
不過為什麼這麼顯眼的人物,在我的腦中卻不太佔有位置呢?
『妳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不吃海鮮嗎?嗯...我想應該是吧!』
她笑吟吟的看著小海,看來她們是從小就認識的了。
『我吃不吃海鮮,應該跟妳沒關係吧!』小海終於吐出了一句話。
『跟我沒關係?為什麼會跟我沒關係?我們從小就一起跑步長大的,但是跟我勢均力敵
的妳,竟然是個挑食的小丫頭,這實在令我太生氣了。』白令海說著。
『哼哼哼,這証明了吃不吃海鮮,應該跟跑不跑得快也沒關係吧?』小海笑著說。
白令海哼了一聲,冷不防地將手上的烤魷魚向前橫掃,劍指所向無疑是小海。
小海眼見兵器轉眼殺至,趕緊身形向後一偏,硬是躲過了烤魷魚臨頭的一擊。
但這劍勢實在太強,所以連我也不得不向後一閃,以免掃到魷魚之吻。
『喔?』白令海收回烤魷魚,邊咬著邊用狐疑的眼光上下打量我。
看來我剛那一個閃身,也透露出我是個抗海鮮者的身份了。
『呵呵呵...原來是這樣啊...看來妳也找到不錯的夥伴嘛?你也不吃海鮮嗎?』
後面那句話又是對著我說的,我只有點點頭,接著說:「是呀,那又如何?」
白令海冷笑了一聲,又嘆了一口氣,對著小海說:
『藍綠,妳這樣一直不吃海鮮,我看學期末的田徑運動會妳可不是我對手喔。』
小海也哼了一聲,說道:『我說過了,這跟這應該是沒有關係的。』
『我真希望是如此啊...可是近幾年來妳可不是這樣子喔。』
白令海說完了這句話,便轉身遠去,幾步之後又轉過頭來說:
『我只希望到時妳不要輸我輸得太難看才好啊,哈哈哈。』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我只覺得似乎有點莫名其妙。
而我又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殺氣從身邊傳來。
悄悄地用眼角餘光瞄了一下,發現小海的眼神有如油鍋般滾燙。
『太過份了,哼!』
小海這麼說著,接著又將便當迅速地掃了幾口,接著便說:
『這些我不吃了,剩下的都給你吧!』
說完她就將便當一股腦兒的往我便當裡一倒,瞬間我的便當和她的便當合在一塊了。
雖說是合在一塊,但事實上她也只給了我白飯,兩粒玉米及一根吃剩的雞腿骨而已。
於是我的便當看起來就像...
嗯,這我就不方便多說了,有養過小狗小貓當寵物的就會知道我在說什麼。
『太過份了,真是太過份了,哼!』
接著小海就拎著自己的背包走上階梯,嘴裡仍不忘嘀嘀咕咕。
徒留我與那不成便當的便當。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的眼淚又來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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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為什麼,我在寫小說的時候,肚子都會不爭氣的咕嚕咕嚕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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