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8日

我如何開始吃海鮮 - 廿陸 傷人之卷

我到達餐廳的時候,差不多兩點廿分,比我昨天跟小海到這裡的時間早了一小時。

走到便當店的攤位前,老闆正在收拾東西。

原來他不是快打烊了才開始收攤的,而是從一開始就邊收東西邊賣便當的。




「兩個排骨便當。」我從皮夾裡拿出一張一百元鈔票。

『排骨便當只剩一個了。』老闆轉過身來,看著張大嘴巴的我。

不會吧?每天都只剩一個排骨便當?

你每天都只賣一個排骨便當嗎?




『我認得你,』老闆的眼睛瞇成一直線,『你是昨天那小子。』

為什麼你的口氣跟表情,說得我像是在店裡鬧事然後又不付錢走人的小混混一樣?

「真的...只剩一個排骨便當了?」我用著相當疑惑的眼神回應他。

『千真萬確,只剩一個,』老闆將便當放在桌上,『不過還有一個雞腿便當要不要?』

「那當然!」

『真的不要魚排便當?也還有一個喔。』老闆的眼神像火燄般的燃燒著。

「當然不要,給我雞腿便當跟排骨便當。」我的眼神則像冰山般的堅定。





一陣對峙的沉默之後,老闆終於將雞腿便當拿出來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我將一百元鈔票放在桌上,拿走兩個便當準備轉身走人。

『慢著。』老闆這時卻又叫住了我。

「怎麼了?」我是絕對不吃魚排便當的,老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你少付了十塊錢,』老闆指著上頭的價目表,

『雞腿便當六十元,一共一百一十元謝謝。』

「為什麼雞腿六十元?不是一律五十元嗎?」我指著攤位旁的廣告牌。

『你沒仔細看清楚,少年仔,你的道行還太淺了。』老闆緩緩地伸出一隻手指。





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在告示牌上"便當五十元"的最右邊,也就是"元"字的右下方,有個小小的"起"字。

這個"起"字,大概只有"元"字的16分之一大小。

用公定尺規來算的話,大約是4平方公分,也就是每邊只有2公分大小。

這對於每個字都有64平方公分左右的"便當五十元"來說,的確是毫不起眼。

然後我也發現了,在"不純砍頭"的"頭"字右下方,有個小小的"髮"字。






『還是你想換也可以,魚排真的就只要五十元。』老闆又補充說道。

我什麼話也沒有說,只是默默的拿出十元放在桌上,頭也不回的走出餐廳。

唉,商人,傷人。





我走到操場,這時正是烈日當頭,但可以看到一小撮的人群在操場上練習。

這種時刻還在運動場上,不消說,必定是小海所屬的系上田徑隊了。

我找個靠近樹蔭的階梯上坐下,遠遠地就看見小海跑過來。




『嗨!你可真是準時呢!』她在我身邊坐下,我將便當遞給她。

「那當然,我還為此賠掉了一塊橡皮擦呢。妳們練習完了?」

『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大一新生訓練什麼的。』她打開便當盒,馬上咬下一口排骨。

我也打開我的便當盒,看著場上稀稀落落的人群。





『咦?你那是雞腿便當嗎?』她往我的便當盒裡一瞧,像是發現了寶藏一樣地說著。

「是啊。怎麼了嗎?」我這時從她的眼裡看見了哈雷彗星快速轉了一圈。

『那我跟你換吧!』語畢,我手上的雞腿便當突然消失,下半秒鐘變成了排骨便當。

「喂,這...」

『怎麼了嗎?』她邊說著,邊咬下一口雞腿,然後用軍艦砲座般的眼神看著我,

『你不吃雞腿,會突然死掉嗎?』

「不會是不會,但是...」

『不會就好啦,害我還擔心了一下。』她笑著說,接著又咬了一口雞腿。





『你知道嗎?我剛還以為你不會來了。』當我開始接收那一半的排骨時,她說道。

「喔,」我又吃了一塊豆干,「那是因為我受了妳救命之恩,所以有恩必報啊!」

『呵呵,那你以後就在課堂上睡覺吧!這樣下午就有人幫我買便當了。』

「這倒是不用了。」我可不想每次都在章魚的必修課裡當忍者啊。

『真的嗎?嘻嘻。』小海突然轉過頭對著我笑,那笑容好似雨後的彩虹。




我卻感覺到像出現超空間扭曲般的不自在。

該不會...她把我的"這倒是不用"誤解成"就算不叫我,我也會幫妳買便當"吧?

我的心不禁抽了一下。





『怎麼啦?』她問著,但表情仍然帶著笑。

雖然我很想跟她解釋一下,但她這無防備的笑臉卻令我怎樣都說不出話來。

「呃...」我很想找話出來講,但是這時話都跑去躲起來了,所以我找不到它們。






就在此時,另一股奇妙的氣息朝我們逼近。

那是一種危險而令人戰慄的氣味,特別是同為抗海鮮者的我們才能感受到的。

我與小海不約而同的往那氣息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女子遠遠地往我們的方向走來,表情透露了她的不懷好意。

更令我們在意的,是她邊走邊咬著,拿在手上的烤魷魚。





『唷唷唷,我還在想膽敢從梅杜沙課裡蹺課的人會跑去哪裡,沒想到竟然到這兒來了。』

這句話似乎是對著我說的,然後過了約三秒鐘我才想起來,原來她是我系上同學。

好像叫做....嗯......想不起來.....




『不過會看到你們兩個在一起,可真令我吃驚吶!』她邊咬著烤魷魚,邊看著小海,

『好久不見了,藍綠,最近過得好不好啊?』

『白令...』小海怔怔地說著,眼睛卻盯著女子不放。




白令......?

喔!對了,這下可令我想起來了。

這名女子名叫白令海,是我們系上數一數二的優等生,而且還是系上田徑隊的隊長。

不過為什麼這麼顯眼的人物,在我的腦中卻不太佔有位置呢?





『妳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不吃海鮮嗎?嗯...我想應該是吧!』

她笑吟吟的看著小海,看來她們是從小就認識的了。

『我吃不吃海鮮,應該跟妳沒關係吧!』小海終於吐出了一句話。

『跟我沒關係?為什麼會跟我沒關係?我們從小就一起跑步長大的,但是跟我勢均力敵

的妳,竟然是個挑食的小丫頭,這實在令我太生氣了。』白令海說著。

『哼哼哼,這証明了吃不吃海鮮,應該跟跑不跑得快也沒關係吧?』小海笑著說。




白令海哼了一聲,冷不防地將手上的烤魷魚向前橫掃,劍指所向無疑是小海。

小海眼見兵器轉眼殺至,趕緊身形向後一偏,硬是躲過了烤魷魚臨頭的一擊。

但這劍勢實在太強,所以連我也不得不向後一閃,以免掃到魷魚之吻。





『喔?』白令海收回烤魷魚,邊咬著邊用狐疑的眼光上下打量我。

看來我剛那一個閃身,也透露出我是個抗海鮮者的身份了。

『呵呵呵...原來是這樣啊...看來妳也找到不錯的夥伴嘛?你也不吃海鮮嗎?』

後面那句話又是對著我說的,我只有點點頭,接著說:「是呀,那又如何?」





白令海冷笑了一聲,又嘆了一口氣,對著小海說:

『藍綠,妳這樣一直不吃海鮮,我看學期末的田徑運動會妳可不是我對手喔。』

小海也哼了一聲,說道:『我說過了,這跟這應該是沒有關係的。』

『我真希望是如此啊...可是近幾年來妳可不是這樣子喔。』

白令海說完了這句話,便轉身遠去,幾步之後又轉過頭來說:

『我只希望到時妳不要輸我輸得太難看才好啊,哈哈哈。』





眼前發生的這一切,我只覺得似乎有點莫名其妙。

而我又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殺氣從身邊傳來。

悄悄地用眼角餘光瞄了一下,發現小海的眼神有如油鍋般滾燙。




『太過份了,哼!』

小海這麼說著,接著又將便當迅速地掃了幾口,接著便說:

『這些我不吃了,剩下的都給你吧!』

說完她就將便當一股腦兒的往我便當裡一倒,瞬間我的便當和她的便當合在一塊了。




雖說是合在一塊,但事實上她也只給了我白飯,兩粒玉米及一根吃剩的雞腿骨而已。

於是我的便當看起來就像...

嗯,這我就不方便多說了,有養過小狗小貓當寵物的就會知道我在說什麼。





『太過份了,真是太過份了,哼!』

接著小海就拎著自己的背包走上階梯,嘴裡仍不忘嘀嘀咕咕。

徒留我與那不成便當的便當。




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我的眼淚又來了。










<待續>











--

不知道為什麼,我在寫小說的時候,肚子都會不爭氣的咕嚕咕嚕叫著。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注意:只有此網誌的成員可以留言。